Diabetes-2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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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云烟

432天:

•先婚后爱 勿上升


•全文12128+ HE 一发完结






易烊千玺第一次见到王俊凯的时候,觉得这个人生得真是漂亮。




这样的形容绝不含任何嘲讽与轻蔑,因为那是确切无疑的事实。




然而他从未想过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哪怕那个人再好看也不例外。




爱情这种事太累了,需要把自己的一颗心挖出来,鲜血长流后还要眉眼弯弯,再加上恰到好处的装腔作势和容忍宽阔,把两条河汇成一片海。






他不用刻意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王俊凯和他是同一阵线的。一纸婚姻比最细的风筝线还要脆弱易断,而他们的居心叵测人尽皆知。




利益至上,这是商人的本性,作为这个领域里数一数二的强者,他和王俊凯都很清楚如何遵守规则。




王俊凯有洁癖,易烊千玺就把习惯性到处乱扔的衣物收拾好。易烊千玺喜欢玩偶,王俊凯会在特定的节日里买几只与人身等长的布熊回来。王俊凯不爱吃苦瓜肥肉,恰巧这两样东西易烊千玺也讨厌,于是互相迁就便难得地成为了统一共识。




很多时候易烊千玺在想这算不算一场游戏,他和王俊凯都是熟练老道的玩家,假戏真做天衣无缝,连半点破绽都不留给彼此,在一次次平局里省略对输赢的评判。




这样也好。




他们的爱充满漏洞和瑕疵,但那不妨碍撇开这种不受理智控制的情感背后隐藏的欣赏。




他很优秀,王俊凯亦然。这样那些夸奖也就顺畅得信手拈来,虚伪而不露痕迹。






易烊千玺从不干涉王俊凯的私人生活,反过来王俊凯也是一样。在酒吧里搂着各自的小情儿碰上面时,他们甚至还微笑着打了招呼。




灯光暗而富有蛊惑力,他喝下杯里的鸡尾酒,感觉那更像是污浊的泥浆,浑厚的尘土气息在胃里挥之不去。




走到街道上冷风吹来,他的醉意灰飞烟灭,所有的念头也被清除得一干二净,天地间只剩下茫茫的细雨。




他和王俊凯太像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无法产生哪怕是零星半点的真情。






易烊千玺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王俊凯带着满身星光回来。两人的视线对上,王俊凯弯了弯桃花眼。




“你去卧室里等我。”




他已经很困了,兀自强撑着坐在床沿,手指在太阳穴处不知道按压了多久,被另外一只手握住。




“手怎么这么凉。”




易烊千玺仰起头,背对着光线的俊美青年倾下身来,极轻地在他唇上落了一个吻。




王俊凯的双手在他身上狡黠地游走,偏低的温度激得他的肌肤凸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他们不相爱,有自己的情人和理想型,那么这抚摸之中隐含的温柔意味又算什么。




他厌恶这样形同施舍的慷慨给予,想推拒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例行的情事过后,易烊千玺睡不着,睁开眼望着在书桌旁忙碌的王俊凯。




对方的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面容依旧精致漂亮。这大抵是所有花花公子招蜂引蝶的基础资本,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和王俊凯不是同种类型。




王俊凯生了一双桃花眼,使得所有被注视的人常常有一种被爱着的错觉。实际上哪怕只是看着一张纸,一栋房屋,一根电线杆,对方也能带着倾慕而专注的神情。




若要说易烊千玺与这些非生命体有什么不同,可能也就是胸口那处的跳动与炽热略微鲜明,昭示着一颗心脏的存在。






再醒来时王俊凯已经出了门,他的身上也无黏腻不适的感觉,估计是在后来睡着的时候被对方抱去浴室清洗了一番。




和王俊凯欢爱其实并不痛苦,对方技术高明,且生着那样好看的一张脸,主导权掌握得游刃有余,总能让他一起陷进无边的欲海里。




易烊千玺不抵触这样的事,毕竟谁都不会有任何物质上的损失。




天光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他清醒地睁着眼,在床边坐了好一会,才终于起身去洗漱。






隔晚有个宴会,他和王俊凯都是作为贵宾被邀请的。隔着人群他看到西装革履的王俊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恰似另一个他自己。




到底是名义上的爱人,易烊千玺朝着王俊凯走了过去,周围的人自动地为他让出一条路,面上维持着谦恭的表情,好像这样便能让他看不出他们的心思各异。




易烊千玺温润地笑着,嘴角旁两个梨涡清清浅浅,挽着王俊凯的胳膊作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易烊千玺顺着声音来源望过去,认出那是王氏企业的另一位大股东,先前在公众场合也曾和他交谈过。






王源站着和他聊了一会,也不顾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和探究目光,偏于秀丽的眉眼从始至终带着笑意,是无可挑剔的态度和礼仪。




回到家后王俊凯坚持要和他一块洗澡,易烊千玺无奈应从了,在浴缸里被折腾得直不起腰,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发泄过后的青年倒是很细致地帮他洗干净了身体,把他抱回了床上。




睡意沿着脊椎攀上来,易烊千玺合上了眼睛,王俊凯却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




酸痛的感觉在腰部蔓延扩散,他有些不适地缩了缩,身后的青年便松了手。






过了片刻,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王俊凯把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随后把他连同被子一起抱住了。




隔着那层不薄不厚的布料,易烊千玺的身体冷得更厉害,以细小的幅度开始微微颤抖,王俊凯似乎是察觉到了,但还是不撒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




他害怕包裹着他躯体的温度,害怕这以假乱真的柔情,害怕耳廓后均匀的呼吸,害怕这一刻的静谧与安宁。




明明是真空的什么都没有的盒子,却偏要裹上闪闪发光的包装纸,还要让他清醒地知道其中的反差。




他已经配不上年轻天真这样的形容了,而王俊凯却总在试图越过某条禁忌的界线,将徒有其表的玩具和礼物默不作声地塞给他。






第二天易烊千玺到了公司,王源竟然坐在会客室里等他。




他很清楚王源要什么,而他也清楚他给不起。王源与他和王俊凯都不一样,他不舍得去欺骗隐瞒。




即便是干脆直接的不留情面的拒绝,也没有对王源造成多大打击,反倒很亲昵地搭着他的肩膀问他,做朋友可以吗。




踟蹰延续了几分钟,他终究不忍在那样期盼的视线里摇头。






商场如战场,他和王源不同寻常的亲密像一块漂浮在海洋上的木板,沿途的旅客都知道了讯息,并毫不客气地加之以利用。




易烊千玺并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何况一味占据上风也没什么乐趣,多一个造不成伤痛的软肋,又不至于将他置于死地。




在他和王源一同出席利益丰厚的商业活动时,他的余光扫到了不知何时到达现场的王俊凯。




对方的脊背一如既往挺得很直,唯一与平时不同的只是几根被风吹起的凌乱发丝。




没有等他作出反应,王俊凯已经转身走出了富丽堂皇的大厅。




易烊千玺站在原地,指尖的温热一点点褪去,最后归于冰凉。






不知期限的冷战就这样拉开了序幕,他们的婚姻成为了真正的商业联姻,除了几纸随时可以撕毁的合同,没有别的枷锁串起联系。




这盘棋还在下,只是格局从平稳对峙变得岌岌可危,随时都有一个人输,另一个人也不见得会赢。




王俊凯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易烊千玺没有过问,偶尔甚至比对方更晚地回去,身上是再明显不过的酒气。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他们没有爱情,于是得以苟延残喘。






周五易烊千玺加班到凌晨一点,打车回家的时候看到王俊凯和一个妆容艳丽的女人站在门口。




他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走过去,没有悲伤的感觉,脸上也没有难过的神情。




王俊凯俯身在女人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易烊千玺从裤袋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放入嘴里。




细细的雨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肩膀,他被冻得讲不出话,心脏却还是有力地跃动着,在胸腔里击打出响亮的回声。






女人离开了,王俊凯开门进了屋,易烊千玺一动不动地立了一会,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弹掉长长的烟灰。




他们都是独立而冷漠的个体,势均力敌又互不相干,计较那些太过琐碎的细节显得小气,他也不愿意变成易怒的暴躁青年。




在两人都洗完澡后,王俊凯凑过来要吻他,他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和勇气,一巴掌扇到对方的脸上。




在月光的映照下,青年白皙面容上的红印清晰又鲜明,易烊千玺僵硬地望了对方一会,沉默地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暴风雨没有来临,取代严厉的诘问和报复的,是落在他眉心痣上的一个轻吻。




易烊千玺的手指还在发抖,王俊凯就握住了,与他十指交缠着,另一只手摸到他的腰肢,动作轻柔地按捏着。




他不得不在发出抗议前先睁开眼,却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的温柔震得言语不能,在满心的荒谬惊疑里找寻到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欢喜。




迎上回忆的浩劫,他只看到轮廓模糊的碎片,无法将它们拼凑出完整的形状。






王俊凯脾气不算好,但基本上没有对他发过火。




他和王源交谈的时候,王俊凯的表情不很高兴,但也一直站在旁边,没有离开。




王俊凯从来没有表现出半点爱他的模样,但也从未表现出半点不爱他的模样。




事实上他只要问一句,或许就能得到答案。




可他没有足够多的赌注,保证那是他希望的百分之五十。






雨下了一整夜。易烊千玺听着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放慢了。




窗外的灯光把树枝的影子映在玻璃上,他在被窝里蜷成不甚雅观的一团。




王俊凯似乎以为他睡着了,将手指放在他的五官上,来回描摹一阵,最终停在他不自觉蹙紧的眉毛那,仔细为他抚平。




在对方起身走出房间去洗漱的一刹,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滴到床单上晕成深色的水渍。




希望从来都比绝望更伤人,王俊凯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偏偏不懂。






王俊凯出门了,易烊千玺躺了很久才起床,麻木地把自己打理得清爽干净,坐在餐桌旁吃对方烤好的面包。




入嘴的食物带了恰到好处的温度,他嚼得漫不经心,目光落在茶壶底下压着的纸条上。




是王俊凯的笔迹,今晚有事,可能晚点回来。




他不知这是报备,还是某种预示,抑或二者皆是。




当他忙碌了一天,把车开到王俊凯公司楼下,看着对方挽着又一个穿戴华丽的女人出来,居然还笑了一声。






王俊凯不是不好。




也就是太好,只要对方愿意,什么都可以手到擒来,一切都能轻而易举地成为囊中之物。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那缜密的笼络计划中的一个重要环节。




原本就是过眼云烟,王俊凯偏生有本事拿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带着极灿烂的笑,将一出戏演得滴水不漏,只等观众心甘情愿地献上赞许和掌声。






易烊千玺把车开回了原先一个人居住的公寓,家具都已蒙尘,他花了几个小时才把所有的东西擦得干净。




洗完澡力气已经耗得精光,他躺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人总该定时地把回忆里的某些部分清出来,否则便会负荷过重。而他在梦里依然看到了朝气蓬勃的少年,身上穿着宽松的校服,笑的时候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你别过来。”




他隐约听到自己这样说,隔了几米的少年于是委屈地停住脚步,一双清澈的桃花眼里满是控诉。




若不是残余着些许理智,他几乎就要昏沉颠倒,觉得那薄情寡义始乱终弃的人不是王俊凯,而是他自己。






他久违地去了舞室练习,大汗淋漓总能使人有种痛快的舒畅感,只是腰部的剧痛有些难捱。




王源又来找他,结果在吃晚餐的地方正好碰见王俊凯。四目相对,他率先移开目光,和王源入了座。




回到家里王俊凯主动提出帮他按摩,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不高兴的意思。易烊千玺忍耐着从皮肉渗进骨髓里的疼痛,反正那对王俊凯来说无足轻重。




他又何必自取其辱。






“以后,别和王源来往了。他没你想象中那么单纯。”




王俊凯说得很自然,手上的动作也始终没有停下。他忽然觉得好笑,抿着唇沉默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乐出了声。




“你这是命令?还是建议?”




大抵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王俊凯过了好一会才给出回答。




“你爱当成哪种,就是哪种。”






易烊千玺转过头去看对方,青年俊美的容貌微带怒意,显然是动了气。




“不管是哪种,你是希望我听你的话。”他露出小小的梨涡,眼中却没有与之相符的温顺笑意。“凭什么?”




王俊凯没有回答。




类似于这样的口角,过去不是没发生,但是绝不会发展为争辩。




他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窗外下起这一年的初雪,干枯的枝条蜿蜒着向天空延伸,灯火阑珊处没有王俊凯的身影。






易烊千玺把窗帘拉好,茫茫的雪光被全数挡在厚重的布料后。




他把脸贴在冰凉的枕头上,整个人像浸在海里一样要往下沉,指尖抓着干净的被单,温热的气息融入房间的漆黑里。




王俊凯不是不在意他,只是这种对物品一样的占有欲并不能让他感到荣幸和动心。




他是个实实在在的人,有血有肉,有骨架作为支撑,抽筋剥皮时也会疼。




而这些,王俊凯也许没有意识到,也许意识到了,却并不关切。






友人举办婚宴,易烊千玺在请函下方的名单里看到了王俊凯的名字,以工作繁忙为由推脱了邀约。




而半夜又不得不从被窝里钻出来,把门外醉意酩酊的青年拉回家里。




褪去了往日的淡漠神色,王俊凯笑容明亮异常,还染了点难见的撒娇意味。




“千玺,你不要讨厌我。”




他们离得很近,彼此呼出的气息交错糅合,温暖得荒诞。






易烊千玺抱住对方,觉得此刻两人的姿势暧昧得难以置信,亲密得过了界。




“我没有讨厌你。”




他像在和王俊凯说话,又像在讲给自己听。




对方是个戏子,满嘴谎言,演技精湛,而他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人。






易烊千玺有些吃力地把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俊美青年拖进浴室里,拧开水龙头,抚上对方柔软的黑色短发。




水汽氤氲得镜子表面生了一层淡薄的雾,大小不一的泡沫浮起又破裂。




光滑细腻的肌肤,温热犹存的躯体,这一切他都接触过,但只是体验,不是拥有。




湿润的发丝缠上他的指尖,像一簇不听话的海藻。




他对王俊凯布的局看得很清楚,但还是日复一日走近。




犹豫一步,惶恐一步,徘徊兜转,又是一步。






隔天易烊千玺去王源家里做客,见到厨房里凌乱不堪的战场,顺手就收拾了一下,而对方却大惊小怪地嚷了起来。




“我发现千玺你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把做菜的地方都收拾得特别干净。”




他不在意地笑了笑,开始切碎洗净的青椒。若是王源和他同住几日,恐怕便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其实我也喜欢乱的感觉。”




王源在一旁帮忙打着鸡蛋,嘴里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喜欢把东西都归置得干干净净的呀,像个处女座一样......”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刀锋破开表层的肌肤,鲜红的血珠沿着裂口涌出,跟随重力掉落。




王源手忙脚乱地找来创可贴帮他包扎,脑门上全是汗,嘴唇也泛着白。




他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谁受了伤,又是谁觉得更疼一些。




身边洁癖入骨的人只有一个,他既然知道,王源也不会不清楚。




“我们还是不要来往了吧。”






王源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没有办法。”易烊千玺看着指尖上包着的创可贴,吸了吸鼻子。“我不喜欢王俊凯,可是王源儿你看,我的习惯都是从他那学的。”




“我和他结婚了……这个是改不了的。”




如果对方稍微表露出一点伤心难过的样子,他可能还会好受点。但王源仅仅是神色如常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送你下楼吧。”






在一个十字路口踩下刹车,易烊千玺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王源当然不是人畜无害的,可他明知根底却还要与之周旋,难道就称得上心无城府。




王俊凯给他的希望固然伤人,他给王源的友善也未必不算残忍。




缤纷的霓虹灯光在街道上映照流转,易烊千玺重新踩下油门。




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凛冽的寒风从车窗的缝隙里慢慢透进来,空气由沉闷变成温热,随后又混成一团,裹住他的眉眼口鼻。






抵达目的地后易烊千玺拔下车钥匙打开门,还没来得及透口气,目光就对上了马路对面的青年。




王俊凯双手插兜站在红绿灯旁,像是在等他,又像谁也没在等。




那双桃花眼在灯光的渲染下显得深不可测,眉间隐隐含了点阴郁,白皙的面容泛着瓷器似的冰冷质感,浓密漂亮的眼睫投下昏暗的淡影。




街道空旷寂静,电子屏发出的微弱光芒一闪一闪,冷风如潮水一般灌进人的耳朵里,荡出苍凉凄清的回响。






绿灯暗下又亮起,易烊千玺穿过停滞不动的车流,站在王俊凯面前,微微仰起了头。




“你在干嘛啊?”




他是笑着问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在找到原因之前嘴角已经上扬了。




仿佛对他的温和有所感应,青年俊美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点温柔的神色。




“等你。”






仅仅两个字,却好像一段密集的鼓点,笃定又有力地敲进他的心里。




不疼,只是不太适应。




“等我?”他嘴角旁的梨涡陷得更深了些,不自觉地挑了挑眉。“要是我一直不回来,你就一直站在这里等我?”




王俊凯望了他一会,伸手帮他捋了捋额发。




“是。”






被抱进怀里的时候,易烊千玺还在想这姿态是不对的,他们像极了一对争吵过后重新和好的恋人,然而明明不是。




“我今晚要是不回来呢?”




他的嗓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惊诧,喉咙似乎被细而结实的布条缠住,每个音节都需要硬挤出来,而非顺畅地发出。




“你就等到第二天?”




“我会回家。”这句回答是他意料之中的,然而下一句话却重新挑起他的错愕。“等天亮了,再出来等你。”




汽车在地面上驶过的尖锐噪音,树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响,细细地拢在四周的光丝,沉静而绚丽的如水夜色,他忽然忘记了所有这一切的存在。






——你在干嘛啊?




——等你。




——我今晚要是不回来呢?




——等天亮了,再出来等你。






他不知道要接怎么样的话,而流淌在他们之间的静谧和沉默,竟然也不再如以往那般令人尴尬。




“走吧。”




王俊凯牵起了他的手,地上的人影在皎洁的月光里交融重叠。




“我们回家。”






当晚两个人一起洗了澡,但没有做什么,擦干净身体后就躺到了床上。




王俊凯从背后搂住易烊千玺,均匀的呼吸洒在他的耳畔。




“晚安。”




就在那两个音节掉落在地上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那些他以为会把他毁灭吞噬的恐惧,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青年身上传来的体温是真的,环绕着他耳廓的气息是真的。剩下的即便全都是假的,也显得无关紧要了。






次日易烊千玺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端出几道现学现做的菜来。




洗漱好的王俊凯坐在餐桌旁,用筷子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甚至还没开始嚼,桃花眼里就漾出了笑意。




“好吃。”




日光在青年的肩头映下璀璨的光斑,他愣了片刻,也跟着笑起来。




“那就好。”






盐下得多了些,一部分蛋被烧焦了,青椒辣过了头,这是易烊千玺自己吃的时候得出的结论。




而王俊凯始终眉眼弯弯地品尝着他的作品,好像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和瑕疵。




他默然地把粥扒进嘴里,鼻头无端冒出点酸涩,只归结为被辣椒呛到的缘故。




从胸腔处生出的疼痛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他便没有提。






王俊凯把易烊千玺送到公司,他解了安全带,对着窗户发了半秒钟的愣,终于还是回过头,在青年俊美的面容上落下一个吻。




耳根因此烧起来,他打开车门想夺路而逃,对方却像看透了他的仓皇似地拽住他的手腕,发出低低的一声笑,指尖临摹着他的脸颊线条。




残留的触感过分鲜明,易烊千玺惶惑地向后缩了缩,王俊凯的动作顿了顿,接着又凑上前来,将自己的鼻尖抵着他的,桃花眼里映出他的倒影。




“别太累了,下班我来接你。”




比起残暴的粗鲁的,人们总更倾向于喜欢温润的柔和的。尽管他不相信爱情,却也不能免俗。




“嗯。”






局势的变换比易烊千玺想象中出现得更早。




那晚他照旧在公司门口等待王俊凯,青年的车却迟迟没有出现在视野里。三通未接的电话,无人阅读的短信。




他拦了部的士,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明暗交错的灯火。




人类活得懦弱而反复无常,他险些也成为典范。






易烊千玺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把遗漏了许久的孤独感拿出来温习。角落里放着的花瓶光洁如新,玫瑰的花瓣却已经枯萎了。




他把手翻了个面,掌心朝向自己,注视着指腹上的疤痕。




被割裂的疼痛不复鲜明,这大抵就是他这般不长记性的原因。




他和王俊凯之间的关系,是一本厚重的旧书。泛黄的封面,因胶水而彼此依附的黏着线,乏善可陈的枯燥内容。




偶尔翻一翻是无伤大雅的乐趣,却绝不适合长期放置在枕边。






天色苍茫,易烊千玺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苍白的面容,平静得几近冷漠的表情。




或许他应该装作慌乱受伤么?可他那么厌恶别人的怜悯和同情。




即使对象是王俊凯,也不能破例。




秒针有条不紊地走动着,他从方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与微弱的火光同时亮起来。




他从来不是个胆怯的人,然而看到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他瞬间动弹不得。




逃避是他过去最不齿的事,如今却做得行云流水,好像这才是理所当然的。






易烊千玺望了望墙上的挂钟,十点四十分,离凌晨还有很久。




夜晚拖延而漫长。




手机停止了震动,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门铃声。




他从猫眼里看到满头大汗的王俊凯,湿漉漉的黑发紧贴在光滑的额头前,是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




游戏结局将近。






在来到这世界上的这么多年里,易烊千玺面临过无数次更为凶险的状况,而从来没有一次,会表现得像现在这么软弱。




隔着一扇门,他的竞争对手就站在那里。只要开了门,这场角逐就会画上终止符。




他在长久的纠结中抬手覆上眼皮,惊人的滚烫烧灼了他的掌心。




比即将揭示的结果更令他感到难堪的是,他发觉自己早就输光了筹码。






他和王俊凯奉父母之命成婚,商业联姻四个字框限了全部真情。在夜以继日的朝夕相处里,他唯一剩下的盾牌便是自尊。




倘若连这个都被拿走,他又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消除烙在心上的累累伤痕。




“你放过我吧,王俊凯。”




易烊千玺没有说出声。就算出了声,隔着一道门,外面的人也未必听得到。




但他又说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尽管只是作口型。




“你放过我。”






易烊千玺回到房间里收拾东西,拿着行李箱出来,青年还在楼道里,俊美的面容覆上了昏暗的阴影,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他终于开了门。




王俊凯首先看到那个箱子,而后才对上他的视线。




“你要去哪玩?”




他一言不发,害怕拙劣的演技出卖自己。






“我爸妈给我设的坎我都跨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来缠着我。”王俊凯上前一步,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你和王源那边,说清楚了吗?”




尽管对方的话语说得很流畅,可是声音分明在发着抖。




是极其罕见的从未在外人面前表现过的,慌张的不安的很没有自信的样子。




易烊千玺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被安静浸泡得不断膨胀发酵。怎么会有这么狡猾的笨蛋呢,他想。




“王俊凯。”




这个名字他已经喊过很多次了,在戴着面具做戏的公开场合,在大醉酩酊的婚礼酒宴,在寂静宽敞的双人房间,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梦魇。




“你得赔我。”




我把整颗坚韧而脆弱的心脏交给你了,你没有保护得足够好,所以必须赔我一颗。






青年拥住他,微微上扬的眼角和尾音都捎了笑,既天真又得逞,偏偏他还是觉得喜欢。




“好。”




易烊千玺抬手环住对方的腰身,肩膀处忽然感受到一阵滚烫的湿意。




他转头想去看,青年却不由分说地按住他的脑袋。






“千玺。”




“诶。”




“恭喜我们结婚一周年了吧。”




他哑然失笑,嗓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在眼皮处环绕覆盖的热浪,他不想承认,却不是害怕丢脸。




“王俊凯……你这傻子。”






番外.




王俊凯相信,爱一个人是一种本能。




而他缺乏这种本能。




在商界闯荡数年,他已拥有相当雄厚的资本。在这样的情况下中了别人的圈套,不可谓不丢人。




在会议室里他看到了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竞争对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许多。他恨对方恨得咬牙切齿,然而忘了恨首先是建立在非常在意的基础之上。






同性婚姻合法时代,他和易烊千玺的商业联姻显得相当顺理成章。对方的配合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一场戏剧演得行云流水。




他讨厌受限制,易烊千玺亦是如此。双方都享受着不少于未婚时期的自由,过得不可谓不快活。




况且王俊凯对于虚假的做戏最是擅长,哪怕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真情,他也能够作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让不聪明的人沉沦,让聪明的人挑不出错漏。




互相包庇过了几个月,他在酒吧里碰上易烊千玺,迎面而来的还有一个清秀的男孩子,眉目有几分像他,神情倒是格外天真单纯。






那晚回到家里,他的动作比以往更为温柔,一方面为了笼络易烊千玺,另一方面也为了昭示自己的不可替代。




即便长得和他再相似,也终究不可能真的是他。王俊凯只有一个,他想让易烊千玺清楚地认识到这点。




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真正地接收到。




他把易烊千玺抱到浴室里,帮对方清洗身体,指尖在青年结实的腹肌上流连忘返,眼中映入那张毫无防备地熟睡着的英气容颜。




心跳倏然有些失控,他自己都受到了惊吓。






他要报复易烊千玺的原因很简单,对方曾经让他战无不胜的成绩出现了滑坡。他报复的方式也很简单,让易烊千玺对他动心,而后他就会提出离婚。




那么看到对方和一个陌生少年走在一起时涌起的怒火算什么,此时胸腔处的剧烈跃动又算什么。王俊凯默然地拿了条毛巾帮易烊千玺擦干净身体,动作的力度略微有些夸张,算是某种不可告人的发泄。






第二天晚上他和易烊千玺一同穿着正装出席了宴会,不料碰到了与他同在一个公司工作的王源。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中,他藏在裤袋里的那只手紧握成了拳头。




王源的来意再明显不过,而他并没有坦荡阻拦的立场。既然只是形婚,既然没有相爱,易烊千玺就算当着他的面和别人接吻了,他也未必有资格说些什么。




尽管这么想着,回去后他终究还是无法克制愈燃愈烈的怒火,在浴缸里压着青年把对方侵犯了一遍又一遍。




等看到易烊千玺发白的脸色,王俊凯才迟钝地感觉到懊悔和沮丧,于是细致地帮对方清洗了身体,又把对方抱回了床上。






他伸手搂住易烊千玺的腰,对方像是吃痛一样猛地缩了一下。他顿了顿,索性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随后隔着棉被将青年一把抱住。




对方一直在发抖,王俊凯的胳膊就收得更紧了些。他不明白易烊千玺为什么突然会觉得这么冷,只是想尽可能地把自己身上的温暖传给对方。




也许他是栽了,王俊凯这么想。在易烊千玺跳到坑里以前,他已经把自己深埋进去了。




没有感觉到多不可思议,他的心情比婚后的任何一天都要更平静。易烊千玺终于睡着了,轻浅的呼吸声在的卧室里响起。




王俊凯勾了勾嘴角,有种小时候从圣诞袜里拿出包装精致的糖果的满足感。






王源对易烊千玺的攻势来得迅疾而猛烈。




王俊凯每天担惊受怕,却又因为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去防御。好不容易抽出空去了一个商业活动的现场,他却看到易烊千玺对王源笑得梨涡清浅,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显现过的模样。




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从胸膛里挖了出来,空着的地方并不疼,可是他连站都站不稳。




他在易烊千玺发现自己以前落荒而逃。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并不好。王俊凯几乎是幼稚地恶作剧性质地,希望易烊千玺也试试。




机会来得很快,父亲派来的艳丽女人在家门口仰着头向他索吻。王俊凯余光看到了一旁的易烊千玺,弯了弯桃花眼,作势在女人脸上印下一个吻,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碰到。




易烊千玺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而后闭上眼睛咬着牙不作声。他看到青年微微发抖的嘴唇和手指,忽然感到加倍的难受和歉疚。




他要是觉得易烊千玺不够喜欢他,大可以通过另外一些温和点的方式来帮助对方认识到自己的心意。本来青年就不是那种擅于表达真正情感的人,他又何苦要这般相逼。






父亲给他准备的考验有许多,他决定不再逃避而是正面解决。和一个女伴说清楚情况并与对方达成合作协议的那晚,他发现易烊千玺没有回家。




把对方找到并抓回来当然很容易,可是当他想到那天晚上青年在他身下紧抿着唇的样子,满腔的笃定都变成了少有的犹豫。




还是不要太勉强了,毕竟物极必反。






隔天王俊凯就在餐厅里碰到了易烊千玺和那个眉眼秀丽却工于心计的情敌,心下一紧,回到家便对青年说,以后别和王源来往了,他没你想象中那么单纯。




“你希望我听你的话。”易烊千玺终于对他笑了,眼里的情绪却十分漠然。“凭什么?”




王俊凯回答不上来。




是啊,凭什么呢?凭他一厢情愿的喜欢,凭他口无对证的爱情?




他输得这么彻底而难看。除了识相地离开,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在友人的婚宴上他喝得高了,凭借所剩无几的理智打车回到公寓楼下。肆无忌惮地拉着嗓子在楼梯间唱了几首调跑得精光的歌,易烊千玺终于开门将他带回家里。




他是醉了,但也还残留着那么一点清醒。于是便极为无赖地耍起了酒疯,嚷着喊着让易烊千玺别讨厌他。




“我没有讨厌你。”




青年的嗓音很低,末尾的音节轻得像一声叹息。可他却为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在暗中悄悄地偷笑起来。






易烊千玺去了王源家里做客,王俊凯就把手头的工作都完成了,站在大马路旁傻傻地等。




他先动了心,已经注定是赢不了了。哪怕再狼狈一点,也不会有很大的差别。




而他竟然真的等到了,而且易烊千玺还头一次主动地对他笑了。这样让他觉得,原来丢脸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和易烊千玺相比,那点不值钱的面子又算什么。






他和易烊千玺的关系日益亲密,眼见得就要修成正果,对方却又因为他一时的失误生出了疑虑, 他看着手机上几条接连的短信和未接来电,既高兴又慌乱不已。




不能再错失了,不能再拖延了。他王俊凯就这么一个,难道别人就能代替易烊千玺?




“我爸妈给我设的坎我都跨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来缠着我。”把青年抱在怀里,他的心跳是前所未有的剧烈。“你和王源那边,说清楚了吗?”




“王俊凯。”易烊千玺没有回答,而是用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唤他。他的心悬得高高的,直到对方说出那句撒娇般的情话。“你得赔我。”






王俊凯只来得及说了句好,眼泪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了。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涌动着从未显现过的水光,他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千玺。”




“诶。”




“恭喜我们结婚一周年了吧。”




他听到青年低低的笑声,嗓音竟然也掺了点颤。掌心和胸口都倏然发热起来了,天边浮出朦胧而绮丽的云烟。




“王俊凯……你这傻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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