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betes-2834

🐾

非童话

432天:

•千视角 第一人称 勿上升


•整修重发 全文20000+ 一发完结




BGM




(一)


 


王源把和女朋友分手的事情发过来后,我足足回复了几百条语音去安慰他。


 


讲到口干舌燥,我从办公桌那站起身去倒水喝,结果在饮水机旁冲泡咖啡的女同事笑着道:“千玺,你心情很好嘛。”


 


我说了句“是吗”,抬起手去摸脸,果然是有两个陷下去的梨涡。


 


真是要命,晚上和王源吃饭的时候绝对不能这么无意识犯傻,不然肯定会被往死里怼的。


 




即使这么想着,等下班时拿起公文包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另外一位男同事还是问我,易烊千玺你是不是恋爱了,傻笑了一个下午。


 


妈的。


  


 


好不容易调整好表情,一脸沉重肃穆地走进餐厅的时候,我却看到王源坐在座位上看着手机笑。




该不会是伤心过度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入座,整个用餐的过程里都避免提到他失恋的话题,然而在吃饱了之后,王源却认真地看着我道:“我决定要对我真正喜欢的人告白了。”


 


我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等过了好一会才问:“你不喜欢你的现任...哦,前任女友吗?”


 


 “谈不上喜欢吧,只是觉得条件合适,可以试试而已。”他看着我,一脸无辜的表情。“我只是昨天看了个帖子,他们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尽快表白,还有,不喜欢一个人就别耽误人家。”


 


我一时有点接不上话,只能用笑容敷衍过去:“这样啊。”




 “嗯。”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我脸上有点发烫,这种对话好像经常在偶像剧里出现,下一刻就是关键的推动剧情大幅发展的表白。


 


不会是真的吧,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王源倒是没有给我充分准备的时间,直接开口道:“你也认识的。是刘志宏。”




我“哦”了一声,脸上还是很烫,但是心情却完全变了个样。


 


面颊的灼热沿着脖颈一路往下烧,搞得胸口也火辣辣的,产生了一点疼痛的错觉。


 


“那,你要去追他吗?”我希望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最好没有走调。“要不要我帮你?”


 


王源弯了弯杏眼,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种事情就不用麻烦你啦。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我应了一声,又低头去吃碗里的水煮鱼头,结果不小心嚼到一块辣椒,差点被逼出眼泪。


 


 


“你今晚胃口很好啊。”王源坐在对面,有点好笑地打量着我。“平时不是总会吃剩一些的吗?”


 


我狼吞虎咽着,从齿缝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中午没吃饱。”


 


其实我是想把注意力转移到饭菜上,不然嘴巴一闲着,脑子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搞不好会被王源胖揍一顿。


 


我不是舍不得对他动手,但是跟比自己大的人打架多没教养啊,搞得像个小流氓一样。


 


 


从饭店走到车站的路上,王源一直在滔滔不绝地和我分享他的追求计划。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表示一下肯定和赞美。


 


我知道他话多,但从来不知道他话可以这么多,搞得我反而没什么好说的了。


 


 “要是我和刘志宏哪天真成了,我一定第一个请你吃饭。”


 


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短发。


 


风有点大,吹得我手心都有点发凉。


 


 


王源的意思是,在他的朋友里,我是光荣地排在第一位的。


 


有了这个认知,我应该高兴才对。但是可能是刚刚吃的鱼头太辣的缘故,胃很不舒服,搞得我心情也无法真正好起来。


 


 


等和王源道别后,我去报刊亭买了包烟,抽出一支来,点上火。


 


刚要放进嘴里,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王源发来的微信,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我四处看了看,他正坐在公交的最后一排,透过车窗望着我。


 


这样隔着窗户对视的场景,很有种纯情漫画的感觉。可惜车很快就开走了。


  




我低下头,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就这几天。




其实正确答案是就刚刚,但是我怕他太聪明,看出点什么端倪来,于是撒了个小小的谎。


 


他很快又回过来,别抽太多,对身体不好。


 


 


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关心,眼睛忽然发酸起来。




果然是视力下降了,只要看一些偏小的字体,就会觉得吃力。


 


虽然很想学电影里的主角帅气而落寞地吐出几个烟圈,但是事实是我还吸没一口,就被呛得咳了半天。


 


最后也只能把烟掐灭。触到火星的指尖略微有些发烫。


 


 


不远处的路灯下有对情侣在接吻,甜蜜又投入的模样让人看得很是眼红。


  


我把整个烟盒都扔进垃圾桶里,双手插裤兜走向酒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段胎死腹中的暗恋嘛。


 


我也没那么脆弱,更何况客观来说,以我的条件,要找个对象,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一走进全城著名的Gay吧里,就有好几个长相不错的男人上前来搭讪。


 


我就说啊,我易烊千玺当年好歹也是校草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没人要呢。




可惜这些人跟普通人相比是很不错,要跟王源比起来,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虽然很想尽快脱单,但是我还不至于急迫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等喝到第六杯的时候,我的杯口被人挡住了。


 


“长这么帅,一个人喝酒,不是很没意思吗?”


 


声音听上去不错,至少挺清亮温柔。


 


 


我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一时差点以为自己是走进了漫画书里。


 


这么好的外型,有必要来酒吧么?


 


疑惑还没得到解决,对方已经擅作主张地在我旁边那张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认识一下吧。”


 


他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笑起来简直要人命。


 


“我叫王俊凯。”


 


(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下体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感让我差点飙泪。




旁边躺着那个昨晚在酒吧遇到的美青年,我大概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是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想好是要直接开打还是索要些赔偿金,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接了起来,那头是王源。


 


“千玺,等会我就要跟他表白了,怎么办好紧张啊……”


 


我自然知道王源口中的“他”指的是谁,花费心思温声安慰了对方好一阵,王源才终于忐忑地挂了电话。


 


在一旁沉睡的青年醒了过来,一双桃花眼弯得很漂亮。




“早。”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又怕控制不住怒气一拳把他揍扁,只能咬着牙挤出一个“早”字。


 


偏偏他还不太识相地,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啊?”


 


这基本上等同于是在揭我的伤疤了,按理我应该大发雷霆的,可不知道到底是他长得太好看,还是我太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了,居然一股脑地把自己藏了多年的心思说了出来,等讲完才开始认真地考虑需不需要杀人灭口。


 


好在他也没有嘲笑我,只是沉思了一会,道:“我觉得这个王源不是不知道你暗恋他。他只是城府比较深,善于利用你的心意而已。”


 


 


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青年的一边脸已经肿了起来。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我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因为这样一句话就对别人动手了,这样看起来像极了被戳中痛处而恼羞成怒的傻瓜。


 


其实我也不比真正的傻瓜好到哪里去。暗恋自己的好朋友那么多年,却鼓不起勇气表白;想借酒消愁来个美妙的艳遇,到头来还成了被压在身下的那一个。


 


只是我真的无法忍受别人说王源半句不好。


 


哪怕我自己心里也有类似的想法冒了芽,我也不允许别人那么轻率地就将它从泥土里揪出来。


 


爱都是盲目的,我已经被这种不可控的感情蒙蔽了双眼。


 




在我看来,王源没有哪里不好。


 


他只是不喜欢我罢了。可是那又不是他能够控制和更改的。


 


 


尽管如此,在转头看见青年红肿的脸颊时,我还是觉得愧疚而抱歉。


 


“对不起。”虽然还是有点憋屈,但毕竟先动手的人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青年摇摇头,蝶翼般纤长柔软的眼睫毛在白皙的面容投落下浅淡的阴影。




“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讲你喜欢的人。”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有点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青年笑了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我不小心伤了你,你不小心打了我——我们就算是抵消了吧。”


 


我想了想,觉得还有一个小漏洞。


 


那就是他不仅伤了我,昨晚还上了我。


 


 


然而再转念一想,是我自己喝得七荤八素,没准是大脑抽风缠着人家非要上床,现在再来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也很没什么意思,于是就点点头。


 


他拿过我的手机,在我有所反应之前拨了一串数字,按下通话键。


 


我觉得自己的嘴角好像抽了一下。


 


“……你在干嘛?”


 


“存个联系方式呀,遇见了就是有缘,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朋友呢。”


 


长得好看果然就是仗优势,说什么话都让人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认真地在键盘上敲了几秒,把屏幕给我看。


 


“好啦。我给你的备注是玺。”


 


我并不觉得这种小细节还有什么可报备的,而且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如果我模糊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应该只是他跟我说了名字,而我只讲了英文名,没把真名告诉他。


 


“啊,这个啊。”他有点腼腆地挠了挠头。“刚刚你讲电话的时候,那头的声音有点大……”


“……”


 


“嗯,你要是不喜欢,改成Jackson也是可以的啦。”


“……”


 


 


对着他那双清澈的桃花眼,就算有天大的怒气也很难发得出来。更何况我刚才已经给了他一拳,这会难免就有点心虚。


 


和他对视了一会后,我挫败地移开视线,在被窝里摸索着衣服。


 


等看到那个只能称为破布的面料时,我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呃……”青年的耳根有点发红,抬手摸了摸鼻子。“昨晚我也喝了点酒,动作可能稍微粗鲁了一点……”


 


我的眼角抽了抽。


 


明明他长得那么温顺漂亮,看上去分明就应该是被压的那一个才对,到底是哪来的怪力?


 


 


“那现在怎么办?”的确破洞牛仔裤是很时尚,但是破洞衬衫好像暂时还没流行起来吧。


 


青年看了我一眼,又露出了那种略微有点害羞的笑容。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外套啊。”


 


(三)


 


我穿着大一号的外套来到餐厅的时候,王源正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在看到他面前的甜品还是完整的那一瞬,我就知道他心情并不算很好。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他的胃口都是我的两倍大那么多。




吃了那么多却不见肥,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学来的本事。


 


 


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我去考虑该如何安慰他,我只能努力把以前在杂志上看过的那些心灵鸡汤都回想一遍,准备一会进行声情并茂的复述。


 


然而落座后王源却告诉我,刘志宏答应他了。


 


他的表情让我根本没有想到过会是这种结果,只能尴尬地“哦”了一声,接下来的话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王源说,正因为告白过程太顺利了,他反而一点实感都没有。


 


 


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就只暗恋过他一个人,也没跟谁告白过,所以他说的没有实感,我并不清楚是怎么样的一种体会。


 


总之他虽然被接受了,但是他并不高兴。以多年的知心好友的身份,我有必要和义务开导他,想办法让他的心情变好一点。


 


 


不过除了倾听和偶尔的插嘴,我好像也没什么可做的。尤其是王俊凯说过的那句话,还总是钻进我的脑海来。


 


——他只是城府比较深,善于利用你的心意而已。


 


我抬起头,望着面前的青年,看着对方笑起来时天真烂漫的样子,忍不住就觉得自己的想法显得龌蹉起来。


 


 


我想自己很可能是被王俊凯漂亮的面容迷惑了。他长得太完美,所以说什么都会更有说服力。


 


不过哪怕他说的是真的,我也并不会觉得特别伤心。


 


被小小地利用一下,也不是什么值得哭天抢地的严重事情。人际交往中,本来就有很多类似的以利益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关系。


 


更何况我还那么喜欢王源。就算被利用,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负,其实处于暗恋中的人也差不多就是如此了。




像网中的鱼虾,哪怕亲眼目睹了同类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是会不管不顾地一头撞进去,因为诱饵闻起来实在是太香了。


 


 


陪着王源吃午饭的时候,有一根鱼刺卡到了我的牙缝里。我不好意思在暗恋了那么多年的人面前直接伸手去弄,于是去卫生间拿纸巾费劲地将它拔了出来。


 


那根鱼骨很锋利,不仅刺穿了纸巾,还划破了我的食指。


 


把垃圾扔到废纸篓里之后,我开了冷水冲掉了伤口处冒出来的血,抬眼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


 


 


我对王源的喜欢,其实就很像一根卡在牙齿缝隙中间的细骨。


 


留在那里不进不出,固然会觉得难受,连饭菜都没法好好地咀嚼;然而拔出来的过程中,却也会无可避免地感到痛苦。


 


可是不管怎么样,都还是要把它剔除的。


 


 


我不像王源,我没有他那么幸运,恰巧喜欢上了一个对自己也有意思的人。


 


这样畸形的单箭头的暗恋幼苗,除了默不作声地在它长大之前将它从土壤里移除出来,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泼在脸上的水像泪珠一样顺着两颊滑落下去。然而我的泪腺在很久以前其实就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吃完饭王源就去上班了,而作为自由画家,我倒是悠闲许多。




大抵是吃饱了脑子运转也慢了,偏偏也想不到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在街上溜达了几圈,没有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事物,后背的衣服还被汗水打得湿透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鬼使神差地拨下了王俊凯的号码。


 


那端很快就接起来了,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喂,千玺,有什么事吗?”


 


我哽了一下,也着实想不到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要打给他。


 


刚想找个借口挂掉电话,他却主动提议道:“我这边有两张电影票,下午也没什么工作,千玺你要是有空的话,陪我一起去看好不好?”


 


我“嗯”了一声,按王俊凯所说的,坐在一个有太阳伞遮住的长椅上等他。没过多久,喇叭声就响了起来,坐在驾驶座上的青年笑得一双桃花眼都眯了起来。


 


“谢谢千玺陪我去看电影。”


 


我感激王俊凯这样的周到的考虑和照顾。明明是他抽空带我去散心,却说得好像是我赏脸在陪伴他一样。


 


 


电影是典型的美国科幻动作片,说不精彩自然是不可能的,然而我还在想着王源的事,就时不时会走下神。


 


好在王俊凯出来后也没有跟我讨论剧情,只是问我晚上要不要和他一起去一家西餐厅吃自助餐。


 


等我点头后,青年又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




“我朋友送了我两张餐券,还在愁没得用呢。”


 


我知道他是在降低我占用了他时间的罪恶感。他那样好看又温柔的人,哪里会约不到饭友呢。


 


 


餐厅的环境很整洁,食物的味道也很不错,服务生的态度更是彬彬有礼。


 


我愉快地和王俊凯吃完了这顿晚饭,正想着该怎么回报他,就听见青年清亮的嗓音。




“千玺,要去酒店吗?”


 


刚刚才喝下一碗热汤,我的胃却忽然隐隐作痛起来。


 




其实同性床伴之间,最吸引人的无非就是那种事了。


 


而且王俊凯已经陪着我度过了大半天的时光,称得上是格外体贴了。


 


 


尽管自认为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在真正被进入的那一瞬间,我还是痛得差点把青年踹到床下去。


 


他的长相实在是太俊美了,与他可怕的力气全然没有半点相符之处。


 


然而在那种近似于被侵犯一般的动作当中,我还是丢脸地渐渐感受到了痛感里掺杂着的甜美快感。


 


 


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就算没有一分感情,生理上的舒服感觉还是不可磨灭的。




明明喜欢着一个人,却又可以同时从另一个人这里得到欲望上的享受和满足。


 


这没有什么不好。也就是事后身体会有些酸痛,可毕竟过程还是令人愉悦的。


 


而从眼皮那传来的,滚烫的灼烧一样的莫名其妙的热气,可能也只是刺激后会有的正常反应而已。


 




有个这么好看的床伴,又得到了对方的陪伴和照顾,还能享受几场高质量的欢爱,我应该学会满足了。


 


心脏那里生出的那种空荡荡的错觉,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体力到底是消耗了不少,因此我洗完澡后很快就闭上眼睛入睡了。




恍惚中好像听到有谁轻声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境里的一部分。


 


(四)


 


有句狗血又俗套的话说,爱都是做出来的。我并不完全认同,可是好像也找不到充分的理由去反驳。


 


和王俊凯去酒店的次数越多,我想起王源的时间就越短了。听上去似乎很负心,实际上也的确是的。


 


当然我也不是全然地忘掉了王源。不过我再也不会因为想着他,而整晚都睡不着觉了。


 


 


王源在我心里,就好像太阳下山时跟在身后的影子,随着日光的消逝逐渐变得浅淡,最后悄然地融入到漆黑的夜色里。




在变暗了的环境中,肉眼慢慢就看不到了。可绝不是不存在的。


 


我偶尔也会生出其实不那么必要的负罪感。曾经那么喜欢的人,就这样一点点淡忘了,多少还是会觉得对过去的自己感到愧疚的。


 




可是愧疚归愧疚,心境终归是无法控制的。我不会因为抱歉就在短暂的时间里重新喜欢上王源,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减少对王俊凯的依赖和信任。


 


王俊凯实在是太好看,也实在是太温柔了。我相信任何一个普通人跟他待在一起久了,都没法不对他产生好感。


 


我也是普通人,甚至可能是比大多数普通人还要更颜控的普通人。这也许和我的星座有关系,又或许没有。




总之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那种想起王源就会微笑的心情,好像渐渐被和王俊凯待在一起就觉得高兴的心情给取代了。


 


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改变不了。


 


 


我也没有太奢求什么,就只是做完后盖上棉被的简单聊天,或是在浴缸里的缠绵接吻,就已经很能够带来一种虚假却又接近于真实的满足感了。


 


躺在被窝里时身旁传来的热量,也会让人觉得非常幸福且温暖。


 


 


然而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去期待,所以在王俊凯毫无预兆地和我告白时,我突然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我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如果我是肤白貌美声甜身软的可爱女孩也就算了,可我是如假包换的大老爷们,性格大大咧咧,嗓音略微低沉,长相虽然是很不错,但绝对和漂亮二字沾不上边的。


 


我也不是对自己没信心,只不过是觉得他实在是太优秀了。他那么年轻又好看的人,随便招一招手,就会有无数比我资质更好的人愿意跟着他过。


 


 


如果被王俊凯告白的人换成一个女生,很可能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了。而我虽然不是对偶像剧情节深信不疑的青春少女,但任谁被这么多的甜言蜜语和周到照顾包围着,都很难保持百分百的沉着和冷静。


 


而且我被周围的各对情侣秀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不对恋爱的滋味感到好奇且向往。现在有一个人说喜欢我,我多少还是有点小雀跃的。


 


再者,王俊凯所说的话,也真的是太有诱惑力了。


 


他说,千玺,只要是你想要的,在我能力范围内能达到的,我都会尽量地满足你。


 


 


我就像一个握着张白纸独自走了很久的人,现在在一个路口停下来,遇到了另一个人,他告诉我,你手上的这张白纸其实是个空头支票,数额任由你填,只要我有足够多的钱,就都会给你。


 


我无法不动心。


 


当年被学校女生誉为冰山王子的易烊千玺,充其量也就是个成绩和外表比别的男生好了一些的凡人,做不到对所有的事情都无动于衷,尤其是这种听起来比童话还要更美好的承诺。


 


 


后来我回想起来,就明白自己那时其实只是太想尝试一下被爱的感觉了。


 


以至于对王源那么多年的恋慕,得到幸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还有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古训,全都一股脑地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满心只想着如何才能让这张支票尽早兑现,却忘了有所得必有所失,也忘了去估量它背后所可能蕴含的风险和危害。


 


我孤单太久了。原本让我引以为傲的理智,已经不足以抵过情感上的渴求了。


 


(五)


 


接下来的日子都很平静而幸福。等王俊凯下班了吃顿晚饭,牵个小手在街上散个步,回到王俊凯的公寓里,洗个鸳鸯浴,再趁着良好的气氛来几发,完了抱在一起沉沉入睡,在梦里都觉得心情很好。


 


而一旦心情好了,画画时灵感好像就再也不会枯竭似的。我再也不用为了思索创作而搜肠刮肚,而是一下笔就如有神助地刷刷画了出来。


 


少了殚精竭虑的疲惫,少了无依无靠的孤单,每天都是元气满满的。


我所能想象到的美好生活,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了。


 


 


人一过得太舒服,某些方面难免就会懈怠下来。要不是王源主动打电话过来,我都想不起自己还曾经是一个热烈的暗恋者。


 


和他一起坐在餐厅里的时候,以前那种源源不断地从胸腔冒出的喜悦感也没有了。我握着杯子发呆,王源拿着刀叉专心对付着他面前的牛排。


 


我很想问问他和刘志宏怎么样了,但是又不知从何问起。倒是他先开口了。


“千玺,你最近谈恋爱了?”


 


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滚烫的咖啡洒到桌布上。


 


稳了稳心神后,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发虚。


“怎么忽然这么问?”


 


 


无论什么时候,王源笑起来都是很好看的。杏眼微微弯起来,嘴角挂着明亮的愉悦。


 


“你整个人气色都好了。明明就是陷入爱河的样子嘛。”


 


我“呃”了一声,总觉得有种对不起他的忐忑。


 


“也不算吧……还没有真正确定关系。”


 


王源还是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那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限制你谈恋爱。”


 


 


我还没回答,他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王源接了个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上电话对我道:“刘志宏说要来接我。”


 


我应了一声,不知道该不该跟着他一起笑,却总觉得两颊的肌肉很僵硬,好像连普通的扯动都很困难。


 


 


陪着王源在餐厅门口等了一会,刘志宏就开着车来了。我看着王源坐进对方的车里,挥手的时候,胸口突然有点胀痛。


 


我以为我已经完全放下他了,可是很显然还没有。


 


但除了在自欺欺人的心情里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天气太热,我难得奢侈一回,坐了出租车到了王俊凯公寓楼下,发了条短信给他,问他现在在哪里。


 


他很快回复了,我在路上,一会就到。


 


我收了手机,鼻尖的酸涩感在对方温柔的嗓音里似乎有所缓解,就连被暑气熏得晕乎乎的脑袋都没那么沉重了。


 


 


楼下那块没有遮阳的地方,我想了想,还是走到旁边的饮品店坐下来,点了杯西瓜汁慢慢喝着。


 


王俊凯的跑车很快出现在视野里了,然而副驾驶上却坐着一个陌生的男孩。


 


我知道很大可能他们只是朋友或者亲戚,也没什么好怀疑或多想的。


 


我隔着窗看着王俊凯弯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揉了揉那个男孩的头,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渐渐被冰凉的雾气冻得发硬。


 


其实要换在学生时代,我未必就会这么沉默畏缩了。人长大了,连最基本的自信和勇气都会减少。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道别了,我才从店里走出去,不经意地晃到青年的面前。


 


对方眯着桃花眼露出虎牙的模样很是可爱,我差点又看得走了神。




“千玺,你等了很久吗?”


 


我虽然做不到面不改色地说谎,但是还是可以比较镇定地敷衍过去的。


 


“也没多久。我们上去吧。”


 


 


王俊凯却没动,站在那笑着看了我好一会,伸出手来帮我整理了一下刘海。


 


他这种不经意的小动作,实在是太要人命了。


 


要不是刚刚看到的画面还原原本本地待在我脑海里,我几乎都想亲一下他了。


 


 


可能王俊凯也没什么错,他只是习惯性对谁都比较温柔。


 


我又不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而是货真价实的带把爷们儿。吃醋这样的事情完全不会使我显得可爱,搞不好还会令王俊凯心生厌烦。


 


电梯里的灯光很明亮,我能在他的桃花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还是算了吧。


 


他的眼睛太干净,也太漂亮。




面对这样澄澈的目光,我实在是无法把那些质问的话语讲出口。


 


(六)


 


王俊凯洗澡的时候,我在房间里等着。


 


闲着也是无聊,又不好意思随便乱翻,只好从书柜里抽了一本名著来看。


 


书页中间夹着什么东西,我以为是书签,拿出来后才发现是一张旧照片。


  


我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拿不稳书。


 


 


经由时光洗刷,相片的边角泛起皱褶,颜色开始发黄。然而我还是能清晰地看到站在左边的少年的面容。


 


那分明就是更年轻一些的王俊凯。五官还带着稚气,然而大体的轮廓与现在相差无几。




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少年逆着光,长相看得不是特别清楚。


 


可是我还是能观察出来,他的眉眼和我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房里的冷气开得太大,我胳膊上起了一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手也有些冰了。


 


把照片夹好,把书放了回去,我坐在床的边沿发呆。


 


 


我原本想不出来王俊凯究竟喜欢我哪里,这会却略有些明白了。


 


的确我不算多好,可他喜欢的那个人,一定是很好的。


 


而我也不用做什么,只要有一张长得很像的脸就可以了。


 


无意间获此殊荣,我很是受宠若惊,以至连笑都不知道怎么笑了。


 


 


生活中从来就没有那么多甜蜜的戏码的。我的记性实在是太不好了。


 


要说什么感受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我又不是超人,这么大的信息量,也很难在短短几分钟里消化完毕,并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来。


 


可要我指着王俊凯的鼻子大发雷霆,或者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也是做不到的。


 


 


我想起来,有一阵子我在公司里当过白领,晚上熬夜加班的时候,电脑偶尔就会死机。


  


前面做的那些数据一下子清空,找也找不回来,愤怒之下往往很想砸烂那台电脑。


 


但也仅仅是想想而已了。这样得不偿失的念头,没有谁会愚蠢到将之付诸行动。


 


死机是很烦的,可接下来的工作还是得继续弄。要是真的砸了,就等于是自行辞职了。


 


 


现在王俊凯就像那台电脑,我看到的那张照片就像突然侵入的病毒。


 


在猝不及防的蓝屏里,我巴不得把他摔得粉身碎骨,连一块完整的皮肉都不要剩。


 


但我终究是不能。


 


 


我还是要继续和他过下去的。这又不是什么烂俗偶像剧,不可能闹得死去活来接着又冰释前嫌。


 


我没把握自己能够重新回归到一个人的单身生活,也不清楚摊牌之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只能暂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晚上的床事还是很完美,快感也到底在疯狂的顶弄里席卷而来。


 


可关上灯后,我却莫名奇妙地一直在发抖。


 


王俊凯把空调调高了几度,又上床来抱着我。我的牙齿在他温暖的拥抱里打颤得更厉害了。


 


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只要一想到他的糖衣炮弹杀伤力究竟有多强,我就觉得背上发寒。


 




他之前说喜欢我的时候,弯着一双桃花眼笑着的样子,真的是太纯粹了。


 


我怎么都没看出做戏的成分,于是就不顾后果地相信了。


 


 


现在再想一想,我的确是愚蠢又可笑的。


 


不过要再来一次,我未必就能看穿,或者说,看穿了也未必就舍得松手。


 


其实我大可以说,早知道还是别遇见王俊凯最好。然而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早知道。


 


我的后悔也只是熊熊大火里的杯水车薪,连浇灭一簇小苗都不够用的。


 


 


在他的怀里,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四处都是铁栅栏,我的手上还戴着沉重的枷锁。


 


在微弱得几近阴暗的光线里,我看到有个人走来,手里的钥匙叮当作响。


 


 


一开始我怎么都看不清那是谁,只隐约觉得很眼熟。


 


到后来我才发现,那就是王俊凯。


 


我隔着门望着他,没过多久就一身冷汗地醒来。


 


 


身旁的青年兀自香甜地熟睡着,我却慢慢觉得有点滑稽了。


 


这梦实在是太奇怪,也太不符合现实了。


 


我和王俊凯的关系,其实是相当随意而不确定的。


 


没有条约,没有合同。只要我们其中一个人厌倦了,随时都可以离开。


 


(七)


 


第二天我没能如愿以偿地睡到中午,因为王源打了个电话过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中午刘志宏没空陪他吃饭,所以想叫上我一块而已。


 


我赶到餐厅,往嘴里送着饭菜,尽可能保持吃相优雅,还不忘时不时瞄一眼王源的脸色,看看对方的心情如何。


 


  


等到吃得七八成饱,王源居然点了酒。


 


一般在我的概念里,酒都是晚餐时才会佐兴喝的,但看着王源兴致缺缺的模样,还是拿起了杯子。


  


都还没开始喝,胳膊就被人抓住了。


 


我抬起头,很怀疑王俊凯是不是在我身上安了定位仪器。




否则怎么这么巧,刚好就遇上了呢?


 


 


想归想,我还是端着杯子,哈哈地笑了几声。


 


“王源儿,这是王俊凯。”


 


王源还是那副招牌的笑容,而王俊凯也弯着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互相说了句“你好”。


 


 


我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但又不好在公共场合多问什么,于是只能埋头喝酒。


 


王俊凯按下了我的手臂,笑容还是温柔的,力道却全然不相符。


 “千玺你不是酒精过敏吗?怎么还喝酒?”


 


王源诧异的表情映在眼里,我慢慢地放下了酒杯。


 


 


要不是来这么一出,我还真不知道王俊凯的谎话可以说得这么顺溜。


 


要是我对酒精过敏,在我遇到他的那个晚上,我早就该挂了。


 


可这会当面反驳,好像不是很给他面子。我也只能忍着,等他出了餐厅,才对上王源的眼睛。


 


“你酒精过敏?”


 


 


我摸了摸鼻子,祈祷自己的神情别太不自在。


 “嗯......有点。”


 


王源垂了垂眼,有点沮丧的表情。




 “亏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连这个都没弄清楚。对不起啊千玺。”


 


我笑着摆摆手,跟他说没关系。


 




他当然不知道这回事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究竟为什么要凭空捏造出这么一个谎言,也只有王俊凯自己才清楚。


 


 


抱着满腔疑惑在附近的公园里溜达了几圈,起草了几张风景素描,线条却勾得很凌乱。


 


没法静下心来,我只能背着背包提前回家。


 


更确切一点说,是回王俊凯的家。


 


所以才说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不知不觉我竟然都快把两个全然不同的概念混淆了。


 


 


从冰箱里找出几包速冻饺子下了锅,我听到外面有钥匙转动的声音,趿拉着拖鞋扒着厨房门往外看。


 


这一看很不得了,王俊凯搂着另一个年轻男孩的肩进了门,三个人的表情都略微有些吃惊和尴尬。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钱没带够,借你厨房煮个晚餐,吃了我就走。”


 


 


一顿饺子吃着很是淡然无味,早知道就该多下点盐。


 


我默默地解决完晚饭,起身走出门,王俊凯却追了上来。


 


“千玺。”


 


楼道里新换了灯泡,白晃晃的有点刺眼。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非常偶像剧男主的台词,我也只好装出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洗耳恭听着。


 


的确王俊凯的长相不比任何男影星差,然而他的台词却和标准的剧本有点偏差。


 


“我说的喜欢你......是对床伴的喜欢。”


 


今天的风真喧嚣,从窗户的缝隙里一个劲地挤进来,直往我脸上拂。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说清楚。”


 


  


我忍了一阵,终于还是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青年俊美的脸上是毋庸置疑的歉疚,看上去很像一只可怜的小奶猫。


 


可爪子到底还是锋利的。好在我的皮肉比较结实,不容易受伤。


 


 


“得了,我都说是钱没带够,想啥呢你?”


 


所谓近墨者黑是很有道理的,我竟然也可以做到不动声色地说谎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动了真感情,然后看见你带别人回来,就伤心了吧?”


 


王俊凯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笑不可遏,差点连眼泪都乐出来了,京腔也快说不圆了。


  


“瞧瞧你这丰富的想象力,都能当编剧了。赶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往楼梯下走的时候,我还是笑个不停,经过的几个人纷纷侧目,搞不好以为我刚从精神病院溜出来。


 


我越想越好笑,等走出花园,坐在长椅上,就觉得力气都笑没了,腿都是发软的。


 


想想我易烊千玺活了这么些年,人生阅历也算丰富了,竟然还试图一头栽进那种梦幻般的童话情节里。


 


好在我脑袋够硬,撞了墙也没受伤,而且也不觉得疼。


 


 


我一定是世界上最称职的喜剧演员,虽然妆容不如小丑滑稽,可逗乐的作用却一点都不比人家少。


 


王俊凯的喜欢就是随口说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倒是极其积极且自作多情地投入到这场戏里,弄得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似的。


 


好在我天生表情匮乏,多数时候看上去都像是面瘫,估计没能表现出什么想法来,也不至于丢脸得厉害。


 


(八)


 


我回了家,胡乱地睡了一觉,醒来已是晌午。


 


好不容易靠着书本支撑到傍晚,我约王源去旁边一家KTV唱歌。


  


没有啤酒助兴,这歌是断断唱不下去的。我喝得兴起,扯着嗓子站在沙发上鬼哭狼嚎,外面的服务员数次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望进来。


 


 


等过足了瘾,我问一旁的王源,你和王俊凯是不是认识啊?


 


我不是疑心重,只是随口问问,毕竟上次他们俩之间的氛围实在太奇怪了。


 


王源摇了摇头,于是我立刻就舒坦了。


 


我知道他不会骗我。


他不像王俊凯,没那种本事可以把谎话说得比真话还顺畅。


 


 


又唱了几首,王源到走廊上去接电话。我握着麦克风,口齿不清地哼了一会歌,站起身去洗手间。


 


这间KTV面积比较大,间接后果就是搞得路也很复杂。我绕了几个弯,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


 


具体内容是什么,倒不能听得很清楚。反正我知道那是王源。


  


 


一开始我以为他在讲电话,刚想静悄悄地找另一条路回包厢,结果另外一个清亮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可能是距离近一点,或者旁边的包厢刚好在切歌的缘故,这次我倒是把话语听懂了。


 


“我到底喜欢谁,你应该最明白。”


 


我顿了顿,原路返回卫生间里,开了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一捧水。


 


 


王俊凯刚刚那句话,算是偶像剧里最标准的告白台词。


 


他对着我就不走寻常路,对着王源倒是十分坦诚直接。


 


所以王源方才那个摇头,竟然不是遵照实事求是的原则做的。


 


——他分明就认识王俊凯。而且时间应该比我还要更早。


 


 


昨天已经笑够了,现在我就是觉得好笑,也笑不太出来。


 


我笃定绝不会欺我瞒我的那个人,我暗恋了这么多年的那个人,他跟我说了谎。


 


这不是什么怪事。人各有自己的苦衷和难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镜子里醉醺醺的自己看上去太滑稽,以至于我暂时哪也不想去,只想留在原地。


 


 


要是把脉络理一理,辅佐以优美的文笔和通顺的逻辑,写下关于我们三个人的故事,一定会很引人入胜。


 


可惜我到底是没那个才华。除了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试图让自己冷静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盘算着时间,估摸着他们差不多聊完了,这才颤颤巍巍走了回去。


 


王源坐在沙发上,神色沉静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话筒。


 


 


他刚刚看我的那种眼神,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觉得他喜欢上了我,只是略微觉得不习惯。


  


一直都只有我凝视他的份,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还能被他这么专注地看着。


 


本来还想试着套套话,然而现在要维持平静都很不容易了。我盯着屏幕上的歌词,假装对他的视线一无所察。


 


 


回去的时候坐的出租车,空调的温度正好,靠着后座情不自禁就有些昏昏欲睡。


 


我闭上眼睛,打算让疲惫的大脑和身体都暂时休息一下。


 


半梦半醒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力朝着胸膛涌了过来,视野里大片的暗红不断沿着直线蔓延,尖锐的类似于指甲在黑板上刮动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九)


 


等醒来时,四周一片黑暗。


 


我觉得脑袋里好像埋了一颗隐形炸弹,计时器分毫不差滴滴答答地走着,等到了规定时间就会砰一声爆裂开来。


 


有人握住了我的手,小声地说着什么。


 


我嫌这细碎的动静太聒噪,于是索性充耳不闻。


 


 


大概把之前的事情整理了一下,我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王源和王俊凯有事情瞒着我。


 


只是哪怕我智商再高,也没法做到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把他们的想法推测出来。


 


 


过了好一会,我又想到王俊凯对王源说的那句话。


 


我到底喜欢谁,你应该最明白。


 


在那之前,王源所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呢?


  


我回忆着在玻璃上倒映出来的他的唇形,费劲地逐字猜着。


 


 


有好一阵,我的脑袋里都是一片混乱的迷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而后就像太阳升起一样,雾气突然全数散去,视野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王源说的是,你喜欢的到底是现在这个易烊千玺,还是过去的易烊千玺?


 




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寒而栗感又冒出来了,我觉得好像有许多只蚂蚁在背上爬着一样,痒得我想发笑,然而牙齿却不断上下磕碰着。


 


我知道,人都是有现在和过去的。


 


然而听王源的说法,竟像是在说两个人。


 




况且我之前根本就不认识王俊凯,要不是那天闯入酒吧,我连世界上有这个人都不知道。


 


同名同姓的人有很多,面容相似的人有很多,同名同姓且面容相似的几率虽然小,但绝不是没有。


 


 


王俊凯的回答看似模棱两可,实则只要细细想一想,我就可以明白。


 


要是他当真喜欢我,怎么舍得欺我瞒我?


要是他当真喜欢我,怎么会当着我的面对别人捏造谎言?


要是他当真喜欢我,又怎么舍得将别人带回家里来让我伤心?




喉咙处冒出火烧一样的灼痛感,我在漆黑里闭上眼睛。


 




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就知道王俊凯一定是将我当做了某人的替身。


 


现在这个事实进一步得到证明,我却有点受不了了。


 


那个人是有多好,才能让王源和王俊凯这样苦心地维护着争抢着惦念着?


 


我希望我千万不要见到他,不然我不保证我不会一手掐死他。


 




这种想法太阴暗了,我也知道。




但我终究是无法克制。


 


脸上那种热辣辣的,被甩了一耳光的痛觉,实在是太深刻而真实。就算我忍耐力再强,还是会有濒临爆发的一天。


 


 


血管里的温热液体沸腾着,与手心的冰凉形成截然不同的反差。


 


我回想着之前那些甜蜜的童话一样的细节,眼眶猝不及防地发酸了。


 


王俊凯不喜欢我,但他对我的好,就算掺杂着移情的成分,我也总不能全忘掉。


 


 


这就好像那些没有经验的收藏家,以为自己买到了金光闪闪的珠宝,仔细辨认后才知道是一堆没有用处的废品。 


 


可就在这破铜烂铁中,还是有那么几块光泽透亮的金属片,让人舍不得毅然决然地扔掉。




然而它们真的一点价值都没有。


 


(十)


 


我休整了一段时间,好的七七八八了,又开始满大街晃悠。


 


不是无所事事的悠闲,而是找我能画得出的景,细细观赏,再把心里的美搬到纸上来。


 


手却好像不听使唤,描着描着,好端端的一座山就成了王俊凯的侧脸轮廓。


 


橡皮擦能把铅笔痕迹磨灭,却弄不干净我心里刻着的那些东西。


 


 


我吃惊于自己的不长记性,也没料到原来王俊凯给我留下的印象竟然这样深。


 


大概是活太多年都没受过什么重伤,结果被他这么整一下,新鲜的疤痕就死死地印在那了,抹都抹不掉。




他的桃花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虎牙,他的笑,他的体温,他的好,他的无情,没一样是我割得掉的。


 


我之前暗恋王源的时候,都不见得有这么死脑筋。




看来还真是越活越倒退了,也不知道托谁的福。


 


 


等晚上吃了饭,沿着街一直走,再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在王俊凯的公寓底下了。


 


地图不在我手上,而在脚底,在心里。东西南北不用犹豫,反射弧上已经有了标记。


 


我向上望,明暗交错的窗户像大大小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等找到王俊凯的阳台,那盏亮着的白炽灯就像块磁铁,我被吸得挪不开步子了。


 


 


旁边有张凳子,我走过去坐下。冰凉的石面冻得我一哆嗦,刚想拿烟的手又停了。


 


有些事情我到底是学不会的,好比吸烟,好比一刀两断。


 


我不是天生的痞子,也不是天生的戏子。吊儿郎当不符合我的脾性,干脆利落场散走人也不是我的风格。


 


 


我想等王俊凯回来,我想听他自己跟我讲清楚。


 


一个人在这里瞎七八悠地乱猜,最后只会把自己逼进疯人院。


 


 


估计老天知道我的心情称不上好,送上几片乌云很应景地来烘托气氛了。


 


跟闪光灯似的几道电轰隆隆在厚重的云层切开一个口子,大雨就从那里泄出来。


 


水和风混杂在一起,联手把四周的环境搞得一团糟。我茫然地看着那些浑浊的泥沙,它们顺着统一的路径流到下水道里。


 


就连这些非生命的物质都有处可去,我于是更加困惑了。


 


 


在我被淋得彻底失去形象之后,清亮的嗓音终于响了起来。


 


“......千玺?”


 


我花了几秒钟想调整一下表情,尝试失败后就只能转过去。


 


 


王俊凯就站在那,打着把伞,全然不狼狈或慌张。


 


是了,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好像自带保护罩一样,可以从这混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优雅地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我的声音被风堵住了,出不来,脸上被水滴打得发烫。


 


问些什么,从何问起,以什么身份问,问到哪里为止,我全然没有计划。


 


倒是王俊凯还走前了点,用伞遮住我。


 


我看着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去,掉到肩膀上,看着他衣服的颜色由浅变深,看着他湿漉漉的落汤鸡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了。


 


 


他这么坦荡,这么磊落,倒显得我的纠结和疑问毫无意义。


 


错的不是他,是我。我自作多情,生了误会,还指望他能继续那种宠溺的温柔。


 


我想我是在学校那些年被同学和老师捧惯了。别人总说易烊千玺特别好,我当了真,记在心里了。


却忘了,早就过去了那么久,当年的评价,早就不作数了。


 


 


谁规定王俊凯非要喜欢我?他又不是我表演时在台下嗷嗷直叫,好像非要把喉咙喊得嘶哑难听才作罢的迷妹。


谁规定王俊凯非要把真话告诉我?他又不是我认识已久,可以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好友。


  


要是我的迟钝醒悟还不足以使我感到羞愧,那么王俊凯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也算是加了重重的一个砝码。


 


心里维持尊严的天平一倒,我就知道,我真正讨厌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容易变心,容易陷入,容易自大,容易多情。


 


我不肯承认,只是因为我太爱面子。


 


 


王俊凯最后还是开口了。


 


“你要不要上来换套衣服?都湿透了。”


 


他这么一说,我的那些衡量,犹豫,刷一下就被冲得一干二净了。


 


就像大雨过后的地面,哪怕残有污尘,肉眼也瞧不太出的。


 


 


我厚脸皮地跟了上去,王俊凯找了他的干净衣服给我。我去浴室里换好了,出来就看见他在泡咖啡。


 


他人聪明,会很多,手艺也算不错。我着实羡慕被他喜欢着的那个人。


  


热饮下肚,我有点力气了,伤感情绪也淡了些,若无其事和他扯了下皮,气氛好像还蛮和乐融融的。


 


 


王俊凯的礼仪很周到,陪我聊了那么多,也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我又坐了一会,外面雨停了,就知道该起身告辞了。


 


他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见我神情坚定,就没再说什么。


 


 


王俊凯送我到楼下,我看他的跑车旁边多停了辆车,颜色很鲜艳,不由得多瞄了几眼。


 


回到家前,我一直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见过那辆车。


 


等炒菜的时候,我一个脱力,热油溅到手臂上,起了个小包。


 


 


——我那天在的士里迷迷糊糊,面前的车灯又很刺眼,牌号是无论如何看不到的了。


 


但我依稀记得,那部冒失的车,即使在昏暗的环境里还是很显眼。


 


自然不是款式,而是颜色的缘故。那么出挑的色彩,就连黑夜都遮不住的。


 


 


我去找了创可贴,把伤口盖好了。


 


也许只是巧合。连跟我长得那么相似的人都有了,就不能有颜色相近的车吗?


 


但是要把所有的碎片收在一起,好像就会拼出截然不同的全新画面。


 


 


我还是觉得是自己多心。王俊凯演技要那么好,就应该去拿奥斯卡奖。




可他没有。


 




外面又下起雨来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或许是刚刚手抖,盐下多了,吃的时候嘴里咸得有些发苦。


 


我不是学生时期了,脑袋没那么灵光。吱呀吱呀地费劲运转,我都能听到生锈的齿轮摩擦的声音。


 


王俊凯没有理由害我。


 


可我也没有信心,能百分百地相信他。


 


 


我心烦意乱,就去找了王源,两人各要了一杯饮料,面对面在甜品店里坐着发呆。


 


我其实还是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认识王俊凯,为什么要说谎。


  


我对王俊凯没有非问个水落石出的执念,可对王源却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顽固。


 


因为王俊凯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比较熟悉的床伴,王源却等于我大半的青涩青春。


 


 


我计较的不是浪费时间或心意,只是觉得以我和他的交情,他不该这样瞒我。


 


王源倒是在我开口之前道:“千玺,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怔愣的那一瞬,就知道我的问题问不出口了。


 


 


错过时机,我有些沮丧,但也还是撑着笑望着他:“怎么了?”


 


王源看上去像是有点犹豫,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我和刘志宏分手了。”


 


 


我觉得我应该花费多点力气装装吃惊,可是却只觉得疲惫得连表情都不想给。


 


“为什么?”


 


“就,不太适合吧。”王源挠了挠头,脸上是小孩子做错事的那种心虚和不好意思。


 


我也只能客套地,毫无诚意地,草率地送上安慰式的祝福:“你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王源笑了笑,好看的杏眼里映着璀璨的星光。




“承您吉言了啊。”


 


 


我和他在商场里溜达了几圈,肚子有点饿了,就去找了家餐厅坐下。


 


王源点的是情侣套餐,因为想要附赠的那个公仔。




我纵然心情再不好,也还是被他的天真可爱逗得乐了。




别人总说易烊千玺很盐,而王源则是毫无疑问的甜。的确,在我看来,他就像一个冰淇淋,入口即化,能让人忘记所有烦心事。




与我截然不同。


 


 


吃饱了来到街上打车,等了很久都不见一部的士来。


 


旁边有对恋人在拥抱着低语,我看都不想看一眼,免得白给自己找尴尬。


 


王源倒是很坦荡地望了过去,过了一会又转回来。


 


  


他的神情永远是那样的,似笑非笑,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




我认识他这么久,却鲜少能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一部车,我们坐上去,按地理位置先送我回去。


 


快到家之前,王源拉过我的手,把那只公仔放到了我手里。


 


我是不讨厌这种精致的小玩具,然而却略微有些不可思议。


 


“你不是很喜欢吗?”


 


 


王源又笑了,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灯光。


 


“喜欢的东西送喜欢的人,会更有意义。”


 


(十一)


 


被自己曾经那么喜欢过的人表白,就算是铁石心肠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更何况我还远远没有修炼到那个境界。


 


但是在胸腔里起起伏伏的情绪,好像并不全然是喜悦。


 


如果换在一年前,或者说几个月前,我可能就毫不犹豫地接受王源了,没准还会乐得神志不清。


 


不过这中间发生的一些事,让我觉得犹豫而茫然了。


 


 


王源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在骗我,究竟是对床伴的那种喜欢,还是真心想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我根本无从分辨。


 


有了王俊凯的先例在前,我的勇气早已丧失了大半。


 


 


王源开始频频上门,我饶是心里再怎么忐忑,该有的基本接待也还是有。


 


他也绝不是那种只会靠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每次来也只是聊聊天吃个饭,纯情得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只是我还是常常想起王俊凯。连理由都找不到,却顽固不化的想念。


 


我想起他说,千玺,只要是你想要的,在我能力范围内能达到的,我都会尽量地满足你。




他那时笑得那么温柔,看上去那么诚挚,倒把那副表情给烙在我心里了。


 


我做梦梦见他,白天做事时脑海里浮现他,就连洗澡的时候也觉得在布满雾气的镜子上隐约看到他的轮廓。


 


再这样下去,我离疯魔化也不远了。


 


王俊凯抹杀了我的潇洒,带走了我的果决,只留下满满的犹疑和惘然。


 


 


有时王源也带我上街吃饭,人群越是熙熙攘攘,我就越是觉得孤单。


 


那些热闹好像隔离了我,在那层隐形的玻璃墙之外,我羡慕又不甘地觊觎着别人的幸福。


 


明明王源就在我身边,我却总是忘了他的存在,等真正转过头看到了他,也要过几秒才能反应过来他是谁。


 


我可能是在那次事故里丢掉了一些智商,不然怎么会愚钝成这样。


 


 


吃饱了王源起身去结账,我就站在门口等他。


 


我想起之前他还不喜欢我的时候,我们俩也经常这样吃饭唠嗑,只不过那时买单的大多是我。


 


看来真是谁喜欢多一点,谁就占了劣势。


 


 


我和他沿着路走,走到以前分开的那个车站那里,他笑着看我:“记得吗,那个时候我说,要是我和刘志宏哪天真成了,我一定第一个请你吃饭。”


 


他顿了顿,语气还是温和的:“结果我和他没成,反而喜欢上你了。”


 


我不明白他这会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只能勉强打叠起精神应付过去。




“所以才说世事难料嘛。”


 


王源弯着眼睛,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们刚要上车,有个陌生的男声就响了起来。


 


“王源。”


 


我随着声音望过去,那个青年我不认识,不过长得倒还不错。


 


再看了看王源的表情,我明白了,那个就是他提过无数次的刘志宏。


 


看上去他们有话要说,我也不好站在那打扰,于是跟王源挥挥手,示意他我先走了。


 


 


公交刚好来了,我摸半天没摸到硬币,正想着要不要追上走开的王源去借,结果隔着站牌听见刘志宏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王源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我能听见他的声音,很冷。




“这不关你事。”


 


刘志宏像是被他气笑了,短短的一声嗤笑,随即又道:“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人有问题?”


 


我的手还停在裤袋里,掌心慢慢有些发凉。


 


 


王源似乎是真的被激怒了,音量都提高了不少。


 


“他没问题!”


 


“还没问题?你是想走上王俊凯的老路吗?”


 


“刘志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王源顿了顿,好像在竭力控制情绪。“千玺他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


 


我站在原地,腿脚渐渐发酸发麻。


 


他们说的话,我总觉得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悄悄走远了,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王俊凯。


 


那边接通了,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很有礼貌地说,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请问你找谁?


 


我挂了电话,嘴唇有点发干,脑袋也有点发晕。


 


王俊凯怎么会到了医院里?我昨天才跟他吃完饭。


 


 


我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有点滑稽了。


 


搞不好其实它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梦,梦一醒什么都会恢复正常。


 


 


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没多久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音。


 


“千玺。”


 


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是王俊凯,真的是王俊凯,他就站在路灯底下,笑容温柔地看着我。


 


 


我就知道,他不是好好的吗,哪里会突然就进医院了。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在抬起手触碰他的那一瞬间,眼皮突然变得滚烫。


 


我摸到的不是王俊凯带有热量的躯体,而是冰凉坚硬的路灯柱子。


 


 


“王俊凯......”我努力使声音别发抖,却好像只是适得其反。“是你吗?”


 


他弯起了嘴角,一双桃花眼里倒映着璀璨的星光,然后整个人就逐渐消失在空气里。


 


我伸手想去抓他,却只是撞上了没有温度的灯柱。


 


(十二)


 


我问了医院的具体地址,打的去了那里。


 


报了王俊凯的名字,护士把我领到一间病房前,指了指床上躺着的人。


 


药水味很刺鼻,我头有些发晕,就在一旁找了张空的长椅坐下。


 


 


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低低的哭声,哀凄而富有感染力,我的眼皮竟然也慢慢发烫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这个噩梦长得没有止境。可我依旧不知道要怎么搞清真相。


 


我细细把我和王俊凯认识的整个过程想了想,没什么特别大的破绽,细小的漏洞却有很多,只是此时我没精力再去辨别分析,能列举一部分出来就算很不错了。


 


比如其实他只不过是听见一个“xi”的发音,就确切地知道是哪个字。




比如他和王源互相认识,却装作素未谋面。




比如他早早就有开车来接我,颜色却和后来那一辆不同。




比如他从来没和王源口中的刘志宏同时出现过。


 


 


我像一个蹩脚的侦探,种种蛛丝马迹都已经清晰地摆在那里,我还什么都没察觉,现在知道了也不明白它们指向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那也无关紧要了。只要王俊凯可以醒过来,他骗我的瞒我的那些我都可以一并不计较。


 


 


我开始守在床边照料王俊凯。很多人经过的时候都投来疑惑又好奇的目光,而我对此熟视无睹。


 


我不是在尽什么义务,我只是出于私心在提前付出。我要的补偿很简单也很奢侈,那就是王俊凯陪在我身边过一辈子。


 


原先我的日子过得单调而无趣,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和特别想完成的心愿。等有了这个冥顽不化的执念后,连最普通的呼吸都觉得很有意义。


 


只有好好地活下去,才不会留有任何遗憾吧。


 


 


可惜王俊凯一直都还是那样安静地躺着,漂亮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眼睫毛在脸上投落下柔和的阴影。


 


我希望它们能再次颤动,像被风拂过的青草像蒲公英的绒毛像蝴蝶的翅膀。


 




王源和刘志宏从没来过,当然我也不觉得他们非有探望的必要不可。




就是在对着一动不动的王俊凯讲了很久的话后,我偶尔会觉得有些寂寞。


 


 


我想他快点好起来,这样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你把潇洒的易烊千玺给困住了,你要对此负责。


 


医院的折叠椅睡起来并不舒服,我也越来越难入眠。到了后面,只要闭上眼睛,对我来说就是休息。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极其难得地做了个梦,即使内容美好得有点不真实,我也无法自拔地沉浸其中。


 


我梦到我在自己家里,门铃响了,外面站着笑容温柔的王俊凯。


 


在灯光的照耀下他的皮肤细腻而白皙,桃花眼里藏着一汪缱绻的海洋。


 


他抓住我的手,莫名其妙地开始数数,而且是用我的名字,一烊千玺,二烊千玺,三烊千玺,四烊千玺……


 


 


我茫然地望着他,心里涌出酸甜交杂的难过和欢喜。




我想这个场景实在太滑稽且没有逻辑了,但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这是虚幻的梦境,抑或是确切的现实,都不那么重要了。我只知道我终于又和王俊凯在一起了。


 


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让我们分离,这多像是美好的童话结局。


 


 


盛大的白光吞噬掉了所有的画面和声响,接着便是无边的深重的黑暗。


 


好像有谁在低低地呼唤我的名字,但似乎又只是我的幻听而已。


 


最后传到耳里的,只有凄厉的像尖叫一般的声响。


 


END






尾声.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时针走动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肺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令人觉得反胃。我完全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想试着睁开眼睛看一下时间,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都很费劲。




头部和四肢都隐隐作痛,体内的力量逐渐流失,血液的传导也愈来愈慢。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于是我终于从这恐怖的梦魇中逃脱出来,大汗淋漓地直起了身子。




“累得睡着了?”同事端着水杯在那里笑,眼中有着微小的同情,不过更多是幸灾乐祸。“看下手机吧,有新信息。”




我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脑海中有着许多零散的碎片,而我连拼凑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我点下查看键,小小的荧屏又复亮起。




是王俊凯的信息。




老板出差,同事又都是比较善解人意的,我捧着手机和对方聊了快一个多小时,终于感到口渴,就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水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地有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




好在这种荒唐的想法没有持续多久,我的思路就被妆容精致的女同事打断了。




“千玺,你心情很好嘛。”






我犹豫地接了句“是吗”,不自觉地抬起手去摸了摸脸,果然连梨涡都笑出来了。




......要是晚上给刚刚失恋的王俊凯看见我这副样子,少不得要削我一顿。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时间,我立马拿着车钥匙去地下库找自己的车,开到路面上后戴着蓝牙耳机给王俊凯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呢?”




“我开到你公司这边了,”他的嗓音总是带着笑意,听起来很温柔。“对了,今晚除了王源,还有一个新朋友要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我嗤笑了一声,“怎么,王源儿终于开窍了?是他对象吧——叫什么名儿?”




“刘志宏,人如其名,还挺老实的。”王俊凯估计把手机掉了个头,声音变小了一些。“我晚点再跟你说吧,开着车不方便。”




我说了声好,那头就把电话挂了。早跟他说一块买个耳机,偏偏就是脾气犟,不愿意听我的话。






这几天工作强度太大,我开了一会车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在一个亮着红灯的路口把车停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品,用保温瓶里的开水冲了一小杯。




还没来得及喝,灯色已经转绿,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我不得不暂且把塑料杯放到一旁的水杯架上,一脚踩下油门。




非童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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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派大星,走去抓水母432天 转载了此文字
  2. 冄襾432天 转载了此文字
    这篇文绝了……好厉害 但 如果可以简化一点就好了 像我这种低智商的人…不过文学效果达到了一个高度 赞...